纪念日
昏黄的灯光在屋里摇晃着,让人有些头晕。我踉踉跄跄地走进洗手间,忽然,觉得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流苏会和我说再见,只是想不到是在今天。
十年前的今天,我和流苏刚刚认识。那时,她还是个温婉的女孩,对人不冷不淡的,但却让我觉得亲切。她总爱穿一套黑色的薄纱长裙,上面缀满了白色的圆点。她工作的地方和我工作的地方只有一窗之隔,透过透明的玻璃,我会偷偷看她,偷偷欢喜。不知道这样偷偷关注她多久之后,我才在一张白色的明信片上写下一首端正的诗歌,邮寄给了她。
开始相爱,是爱到骨子里的那一种。我生命中从未有过像这般浓烈和持久的情感,甚至很多时候,我愿意为她生,为她死。在她面前,我从来不掩饰内心的渴望和恐惧,我总是赤裸裸地放纵自己的情感:我会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她,我会像唐僧一般罗嗦着她,我会像孩子一般痴缠着她,我会像男人一样呵护着她……也会争吵,针尖对上麦芒,大刀对上长枪。谁都不肯退,会僵持着,哪怕一天,一周,甚至一月。
但是,真的,我活到现在,从未如此付出过。
只是,我和她终于开始越来越忙。经过几年生活的锤炼,流苏早就褪去了年轻时候的生涩和羞怯,出落成一个干练,独立的女性。而我却在金钱的重压下堕落为一个嗜钱如命,见钱眼开的小人。很多时候,我们不再为爱争吵,而是为了钱。我甚至会放下男人的自尊和面子,低声下气地向流苏要钱。她会给我,从不犹豫。于是我一次一次的要,她一次一次地给。我一次一次的进,她一次一次地退。
终于,无路可退。
今天,她说要在必胜客和我见面。我有些欣喜,因为,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是在一张玻璃桌的后面见到的她,一件纯黑色的长风衣,头发挽成一束,白色的丝巾略微往下拉着,神色有些黯淡。见我来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立起身来。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她轻轻的问:要点什么?
我说:咖啡吧。
就这样面对着面,天南海北着。她说东,我说西,她说方,我说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原来的默契成了隔阂,原来的灵犀成了牛角,原来的相知变成了相离。是终于要走到这一步的,谁都逃不了。
她说:咖啡很苦。
我说:是的,很苦。
苦。我心里笑笑。抬眼,她正看着窗外。眼神有些哀怨,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想谁。
她问:你考虑好了没有?
我的心紧了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边的提拉米苏开始泛荡起一阵香意,握着刀叉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我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放到嘴中。融化的甜味立即流到血液中,腻腻的。很好吃,但不知道什么味道。于是我又切了一块,放到嘴里,还是一样的味道。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抬起头,轻轻地说:我想好了。
流苏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看我。神色中有些失望,却好像又有些释然。
那就这样吧。她抿了抿嘴唇,稍稍嘬了一口面前的饮料。
我尊重你的决定,虽然你因此得到了一座金矿,但你却放弃了一座金山。
这是她转身之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酒在胃里开始烫得有些难受,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目全非。还是,猜不到结局。我拿清水敷了敷了脸,觉得太阳穴两端有点疼。我跌跌撞撞地从卫生间出来,上了床。
觉得脸上有点凉,用手一摸,湿湿的。
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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