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拾伍)
拾伍、过渡
生活象一只陀螺,或从这里转到那里,或从那里转到这里。
自从我升任晚报网站的文学总编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以前几乎和我都不苟言笑的上司,现在也隐隐有了笑意;以前和我争锋斗意的同僚,竟然也对我使出了谦卑;以前对我还说说笑笑的下属,现在却已经变得必恭必敬了。这让我很有些不适,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人情冷暖,怪不得权力和地位有时能够把一个好好的人活活变成了鬼。
但我却仍保持着很清醒的头脑,因为我知道上面并没有人罩着我,我也并没有拍上哪个人的屁股或者拉住哪个人的大腿,之所以到现在的位置,我觉得除了能力就是运气了,所以我每天都在提醒自己:既然我能够无缘无故地被提拔上来,也有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被踩踏下去。
和苏眉的感情越来越顺畅了,也许是因为性格相吸,又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是伪小资的缘故。我总是和苏眉相约去那些情调特别好的地方看风景:比如“轩雅”法式餐厅,坐在巨大的玻璃墙后面,点两杯素洁的曼特宁,安静的闲坐在日落的余晖中,目睹窗外的流光在巨大的天幕上一刻刻游移;又或者,取道僻静的“竹海听风”,端坐在清风明月的衣袖间,点一壶爽约的茉莉花茶,消磨一整晚的光阴;再或者,杯盏轻摇于“望乡”酒吧,听一阙怀旧的古曲,碰一盏相思的淡啤,慢慢陶醉在古朴的老唱机上游离出来的久远而纯厚的音色里。有时真想就这样,和苏眉两个人,过一辈子。
一辈子?我的心不觉隐隐动了一下。
因为和苏眉的卿卿我我让我觉得很窝心,所以对于许念念,反倒有了某种难以明言的疏远。近来很少和她见面,甚至连通电话的时间也少的可怜。很多时候,我忙的时候,她闲着,等我闲了,她却又要忙碌起来。我记得曾在一篇博客中形容过我和许念念现在的关系:她就像是我的影子一般,永远追随着我,却永远无法触摸。
上班的楼层比以前的晚报编辑部要高上11层,这样很好,能够让我在晴朗的时光里享受到大部分时间的阳光。我是个热爱阳光的人,在冬季;我也是个热爱细雨的人,在夏季。
一般情况下,我上班习惯走着上去,虽然时间长点,而且每次到办公室的时候我都几乎快累到精疲力竭了,但每当这样的时候却总会让我对生命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不过在上班快要迟到的紧要关头,我也会乘电梯,但每次我都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恐惧,总是害怕电梯会突然掉下去,如果那样的话,爱我的苏眉和许念念该怎么办?
想到苏眉,我一阵欢喜,但又想到许念念,我一阵愧疚。
偶尔会在电梯里看见蒋韵,我会很友好地和她打着招呼。自从上次《城市之声》的节目录制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就已经发生了天大的转变,更自作多情一些,我会觉得蒋韵隐隐对我有了好感。但我们彼此都不捅破,有时暧昧不清要比清清楚楚来得更诱惑人心。
有车的日子真的很潇洒,觉得活动的空间一下子开阔了许多,以前认为很远的地方,现在车轮一驶,也不过两三个小时。爱上了在工作的间隙出门旅行,还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喜欢看陌生的风景。有些时候,距离产生美,有些时候,陌生也产生美。
有时也会去KTV或者迪厅疯狂一把,但我大多是作为看客,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热闹和吵杂,只是因为有时我会在这样的热闹和喧嚣中感受到来自身体某个地方的清晰的寂寞。寂寞象一把刀,会狠狠割出我的忧伤。
两天后,回了一趟老家。母亲开心得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美味佳肴都拿来给我下酒和菜,父亲也很高兴,却仍矜持着摆着大人的架子。菜过三旬之后,母亲低声问我:“晓啊,你该找一个了吧?”
我随手往自己的饭碗里拣了一筷鹌鹑腿,沉默着,并没有说话。父亲却接着母亲的话茬,语重心长地说:“晓,我看你也不要东挑西挑啦,品性好,你们两个人合得来,我看就可以了嘛。”
我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饭,舀了一勺汤,咽了下去,却仍然沉默着。父亲和母亲见我没有说话,也就不再追问,便闲聊着扯开了话题。
出门前,冬日的残阳薄薄地打在母亲泛白的发丝上,隐隐显出了一丝苍老,而父亲佝偻的背脊也愈发显得弯曲。没来由的,我忽然从心里生出了一些酸涩,转身之前,我对父亲和母亲说:“下次回家,我把女朋友带来给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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