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拾肆)
拾肆、翻脸
李红英来到编辑部一个星期后,便使出了重手。先是将原来六大版面的六个责任编辑进行了调整,从版面承包改成了日期承包,明确五名编辑负责周一至周四的整版编排,而我和另一个责任编辑黄阳阳则负责周五到周日三天的周末版编排。然后,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报社原有的临聘人员全部解除合同,要求编辑部的正式工作人员能够以大局为重,经常加班加点,以便于一个人可以完成平常要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才能做完的工作。最后,她又将办公室进行了全盘的大挪移,以我的办公室为例,人员从原先的八名缩减成三名,地点则从阳光灿烂的靠窗位置整到了暗无天日的厕所旁边。
“领导的权威是在不断的改变中才能树立的”,这话从李红英痛下杀手后的第二天便表露得一览无遗。编辑部的一帮编辑和记者们开始频繁出入李红英的办公室,原先和她意见相左的,现在也堆起了虚假的笑容;原先就是她心腹手下的,现在更是得意的趾高气扬。
只有我是个例外。这当然不是因为我的骨头硬,也不是因为我故意想要和领导作对让领导难堪,我只是很不屑那样的变脸和溜须,很鄙视那样的低三和下四,我只想做好自己本份的工作而已。
然而当所有人都在低腰的时候,我挺直身躯在我看来也许只是习惯使然,但在外人眼里,尤其是在李红英眼里,这就是意味着不屈服,意味着想反抗,理所当然的,这自然就招致了“枪打出头鸟”的报应。
上午十点左右,我正在办公室忙得不可开交,就听见桌上的电话轰然作响,一看是李红英的,我就没接,径直往她办公室走去。礼貌地敲了门,走进去,李红英不知道正在和谁通电话,一脸谄媚的笑容。她看到我,用手示意了一下,让我坐下。我左右看看,挑了一个离她既不近又不远的位置,淡然坐定。
过了约有十分钟,她终于搁下了手上的电话,对我故作大方地笑了笑,说道:“你看,手头工作就是这么忙。”
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是啊,我一直都是这么忙过来的,您是领导,那自然就更不必说了。”我故意在领导两字下面加重了语气,拉开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李红英抬起头,盯了我有一会,眼中闪出某种暗藏杀机的犀利。又过了好一会,她才冷冷的说:“黄阳阳同志因为要去市委宣传部组织的培训班学习三个月,所以这三个月的周末版面只好辛苦你了。”停顿了一会,她才接着说到:“要知道让你一个人单独接下这么繁重的任务可是报社领导对你能力的信任和对你工作的肯定,我想你应该不会辜负报社领导对你的希望的吧?”
每星期的周末版面都交给我负责,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试想L晚报周末版的报纸约有24个版面,一个版面如果以10篇文章计算,那么凑满一张报纸就大概需要240篇文章,而周末三天总共就是720篇文章,而这都得靠我们编辑小组的三人和黄阳阳留下的两人来单独完成。简而言之,这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在每个星期都得平均准备约150篇稿子。想到此处,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我抬起头,直直看着李红英。
李红英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已经屈服了,就不再给我施加压力,而是换了一种语调和我说道:“小韩啊,我知道这一次的任务非常艰巨,所以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可以和我说,我想只要在条件允许,就一定尽量帮你协调解决。”
李红英的话说得很冠冕堂皇,颇有杀人不见血的架势,这让我心里的怒气一阵阵扑上来。即使这样,我仍企图用力压制这样的烦闷和怒火,但终于还是一不小心脱口而出:“李红英责任主编,您觉得我能力如何啊?”
李红英淡淡看了我一眼,平静说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的能力绝对是受到报社领导包括我本人的赞赏的。”
“既然这样,那您不妨就把一周七天的版面都交给我负责好了。”我冷冷得接着说道。
李红英当然没有没有料到我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瞬间竟有些懵了。但她毕竟也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只一刻的功夫,她就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说道:“我说韩晓同志,你不要钻牛角尖嘛,报社领导正是经过了方方面面的仔细考量之后,才决定将重担压在你肩上。一周三天的版面,相信凭你的能力和实力,应该不难做到,除非是你不满意报社领导的决定而故意不想做。”李红英在最初的吃瘪之后,开始祭出了领导的大旗,想要以此来压跨我。
我冷冷看着李红英拙劣的表演,心里竟无来由的生出想要抽她一个耳光的念头。但我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只是平静的说:“既然您刚才都说我是个有能力的人,那我想我走到哪里都不愁找不到工作,所以,现在,我决定不做了!”说到这里,我已经站直了身子,高大的身材在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压得周围的空气有一阵难解的抑郁。随即,我转过身,大步走出去,甩手将背后的玻璃门重重地拉上。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我打开电脑,调出文档,方方正正地打出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辞职信”。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势力,好人怕坏人,坏人怕不怕死的人。我既然都豁出去了,自然也就不计后果,大不了一走了之嘛,但不料,这后果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
也许是我平常的工作能力起了作用,也许是我的为人和关系还算不错,也许我有一帮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们的支持,总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报社领导竟然没有同意我的辞职,相反的,却把我调往报社的网上编辑部,升任L晚报网站的文学总编。真是想不到啊,我这病猫一发威,竟也成了老虎了。
所以,很多时候,一福一祸,是因祸得福,还是因福招祸,真的很难说清楚道明白。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