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倾城(拾)
拾、思策
空气阴霾到有些令人窒息,隐隐的,藏在匣中的刀剑嗡嗡作响。
叶倾城冷冷的目光掠过面前许多张杀气腾腾的脸庞,最后落在了萧断云身上。
“萧宗主想必已经听到叶某的承诺了,你我兄弟的缘分就了尽于此,他日若再相逢,我不再认得你萧大宗主,你也与我再无瓜葛。”
萧断云的脸红一阵青一阵的,却又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哼了一声来化解眼前的尴尬。
叶倾城不再多说,身子一转,将广袖往半空一拂,整个身躯竟缓缓升腾起来,清风一般地向远逸去。四周的武者大都惊恐在这种匪夷所思的武技里,忘了上前围捕。而少数想籍此扬名武道的年轻武者仍想跃跃欲试,不料身子却像陷在隐隐的气团之中,无法挪动哪怕一步一足。萧断云紧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只见他身子如一片细羽般漂浮起来,顺着伏在半空的隐隐气流弧线般的浮动,一杯盏的时辰之后,他才将叶倾城的“隐流”化解在“御羽”三式的“薄翼横浮”中,额头却渗出了层层冷汗。
辰光渐逝,光影琉璃。帝都风平浪静的武道终于因为浮白居血屠一案而暗流涌动。那些势小威弱的宗派武系纷纷投靠名门旺族以求自保,即使门户庞杂繁芜的实力派族系也竞相缔结盟约,联纵顺横,以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在血戮一案之后门系收获最丰的就莫过于天下第一魔道的帝宫和武林三大圣地之一的由萧断云执掌的冷炫筑。
转眼,已是七日之后。
银色的浅月婉约地流动在浮云之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洒下来,将绣月轩清冷地托出波光凛凛的湖面。顺着古朴的木质楼层攀旋而上,推开镶嵌着清雅雕刻的木门,便可闻见一屋舒眉的香气。苏黛眉纤秀的躯体就靠在锦床的一端,双手轻捻床上的丝被,显得有些不安,而秀目则痴迷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男子。男子面色苍白,似是受了重创,白色的丝巾裹在赤裸的胸口,隐隐渗出一抹血红。这时,有一阵细微的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穿过来,吹得玉石圆桌上摆放的一灯明火四处摇曳。
又过了两三个时辰,东方渐白。苏黛眉已经有些困倦地斜卧在了锦床一侧,纤细的玉手却仍紧握着男子宽厚的手掌。忽的,男子紧锁的双眉微微蹙动了一下,双眼缓慢地睁了开来。只见头上罩着一顶刺绣的锦萝纱帐,身上盖着柔软的缎被,四周,沁香缭绕,素色环居。这里好象是黛眉姐姐的闺房,只是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男子有些迷糊,他只依稀记得昏迷前的某些情节:薄纱下无名女子的绝色妙颜,满眼的残垣断壁和素衣女子的悲色神情,胸口盛开的暗色伤口,萧断云的无情默认和武道正派的莫名指责,负气而出的“隐流”武技……
胸口又隐隐得疼了。叶倾城微微侧了一下身,不小心将身边的苏黛眉从浅睡中惊醒。苏黛眉睁开的第一眼就望见了叶倾城痛苦的神情,忙慌不迭地坐起来,一手轻翻压在叶倾城身上的锦被,一手则轻轻擦拭叶倾城额头渗出的细汗,秀丽的双目隐隐泛出晶莹的泪光。叶倾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刚想开口,苏黛眉便用手指轻点在他的嘴唇之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即,她朝门口喊道:“君依,绰兮、思盈、雪晨,你们少主醒了。”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木廊一端传过来,四个绝色的女子一一出现在叶倾城面前,俏丽的容颜上都还依稀挂着未干的珠泪。
由于是纯阴之体,在加上每晚的阴阳调和,叶倾城的伤势好得特别之快。三日之后,叶倾城胸前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体内的元力也已恢复了九成。
晌午时分,叶倾城将苏黛眉约到绣月轩边的望远亭上,说起了当日所见的无名女子。苏黛眉听罢叶倾城诉说的前因后果,低眉沉思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帝都乃天下武道之宫殿,道魔宗师和绝色女子云集,若单凭绝色寻人,恐犹如大海捞针。但依倾城刚才所言,此女子容颜冠绝武道,想必应该是武学大家,在帝都这样的女子倒是并不多见。据姐姐所知,帝都有三大禁地,分别为连璧君执掌的“妍色阁”,温晚婷执掌的“水烟楼”和姐姐执掌的“绣月轩”。连璧君平日深居浅出,和武道并无太多瓜葛,但妍色阁却齐聚着众多美女,犹以“琴心”方夕言和“素舞”唐沁蕴最为脱俗,前者身藏百世名琴“沉雨”,以一阙《落烟残雪》销魂武道,后者则身怀媚世舞技“摄魄”,以迤逦身姿勾魄帝都。但世道能亲聆《落烟》和目睹摄魄者,大都已成了无妄之鬼魂,妍色阁也以此震惊帝都,成为三大禁地之首。而温晚婷和她的水烟楼则相对要温和一些,也没有那么多的杀机和屠戮,这使得帝都的妄念之辈总想一探水烟楼以目睹温晚婷的国色天香。三年前,帝都四少之一的华君亭自恃传家名器檀玉弓的旷世绝伦,纠合神武院和阴阳宫的二十四名高手闯进水烟楼,不料从此音息全无,水烟楼也以此位列入帝都的三大禁地。”
叶倾城听着苏黛眉温婉的叙述,尤其是听到妍色阁和水烟楼的禁忌之论,眉角不觉微微扬了扬。苏黛眉自然是留意到了叶倾城这个细微的表情,不觉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叶倾城的衣袖,神色间闪过一丝无由的怨恼。叶倾城察觉到苏黛眉有些生气,竟邪魅地笑了笑,一把将苏黛眉拥入怀中,用下额抵在苏黛眉的玉脸一侧,情意绵绵的摩挲起来。刹时,望远亭内的气氛一片暧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黛眉才幽幽地说:“其实在帝都还有一人可以媲美连璧君和温晚婷,那就是号称帝都第一名姬的白流苏。此女身居帝都红楼“流岚月”,只献琴音,不卖色相,却依旧引得帝都的名流贵客、王室宗亲、武道才俊趋之若骛。不过听说白流苏是“魔帝”厉若邪的干女儿,这也是为什么帝都诸客只能欣赏而不能摘花的原由所在。”
叶倾城是见过白流苏的,也深为她的琴音所吸,但她竟是“魔帝”厉若邪的干女儿这倒是叶倾城第一次听说。想到这里,叶倾城不觉轻轻叹了口气,围着苏黛眉的双手也不由紧了紧。
过了一会儿,叶倾城才缓缓说道:“倘要揭开前几日我所见女子之谜,想来只能是探一探妍色阁和水烟楼了,或是也该去拜访一下白流苏。”
苏黛眉轻轻点了点玉首,说道:“虽然这是下下之策,但姐姐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只是,你要小心点。”
叶倾城没有说话,轻轻用唇吻了吻苏黛眉秀丽的脸庞。
湖面的远处,春江水暖,独荷游鱼,一片静谧。忽的,只见平静的水面似有一团急流涌过,缓慢的水势竟突然呈波纹状的倒转起来。叶倾城俊美的脸庞微微一沉,护体的流云气顺即引出,立时如无相般若般将苏黛眉的娇躯裹覆起来。
这时叶倾城才站直身躯,朗声笑道:“诸位既然来了,何不现出真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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