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黛眉凝春

一弯浅月挂在飘摇的云影间，映着山涧流淌的溪水，泛出一圈淡淡的波晕。初春的夜风从寂静的山谷里回旋而过，扬起忽远忽近的沙沙声。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光的亮点中穿越而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冷炫筑的双仞谷口，向着帝都的方向飞驰而去。

夜晚的帝都显得宁静而安详，只剩下远远的更鼓声在零乱的小巷深处隐隐回响。帝道两侧的庭院楼阁黑压压地林立在暗色的天幕下，偶尔会看见一片昏黄的烛光从不知是哪户人家的窗口里泛出来，剪出一地婆娑的影子。

那道白色的身影轻盈地掠过林立的阁楼，绕过孱孱的溪水，在一湖碧波绿水间停下了脚步。一座秀气的阁楼正立在清澈的湖面上，和着水面轻浮的涟漪，荡漾出一种别致的风韵。白衣男子略微沉思了一会，口中喃喃念着：“伊人不知今安在，小楼依旧笑春风。”

正感慨间，四道透着寒意的剑光已经从湖岸繁如绵针般的竹林中穿出来，朝着男子当胸刺来。男子却并不惊慌，身子陡地一扭，顺着杀意弥漫的剑意轻巧地晃出，朝着百丈之远的小楼凌波而去。男子的身影如一片飞羽轻飘飘地荡在水面之上，借着一圈圈波纹一下就掠出去三十余丈。四位从竹海中掠出的女子却停下了身影，并没有追赶出去，因为她们清晰地记得在六年前也曾见过如此美妙的身影，从那之后，小姐苏黛眉就未曾离开绣月轩半步，还撤掉了“婵娟机”和“千里月光寒”，只留下她们十二影卫来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他终于还是来了，终于没有辜负小姐六年时光的苦苦等待。”中间高个的女子轻轻地叹道。

女子话音还未落地，男子的身影已到了百丈之外，只见他在半空顿住身子，双足轻点脚下的流水，人如雪雁般笔直升起，向着绣月轩十三层高处的阁楼破空飞去。

一个身穿绿色裙衫的女子正坐在临窗的一侧，掩卷而思。只见她一对细长的蛾眉斜向两鬓，衬托得眸珠乌灵亮闪，一双绢秀的丹凤眼顾影流盼，充盈着古典的万种风情，挺立的琼鼻、淡红的朱唇交相辉映，闪着天仙般的妖娆与华贵，凝脂般的脸庞上藏着一缕神思的忧伤，让人不由自主地从内心生出深深的怜惜来。

静静立在窗外目睹着屋内女子的诱人和妩媚，叶倾城的心里浮起了浓烈的眷恋。他再也顾不上去担心和女子见面的后果，轻用内力震断门栓，缓步走到屋内。

女子听到门口的异响，下意识地抬起了臻首，搜寻的目光一下就撞上叶倾城挚烈的目光，顷刻间，两人都呆立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过了很久，叶倾城才望着面前的女子，惴惴地唤了一声：“黛眉姐姐……”

苏黛眉一下子从入定的神态里清醒过来，但仍旧坐着未动，晶莹的泪水顺着秀眉的脸颊大珠小珠地落了下来。

叶倾城陡觉得心里涌上一种被刀子搅过般的疼痛，赶紧上前几步，一把将苏黛眉搂到了怀里。苏黛眉的啜泣声由小而大，直到将叶倾城胸前的衣衫染湿了一大片。

苏黛眉哭了有好一会，才挣扎着从叶倾城的怀里脱出身来，冷冷地道：“你走吧，我今生再也不愿见你。”说完，转过头，不再理睬叶倾城。

叶倾城来之前是准备接受苏黛眉的苛责与打骂的，不料苏黛眉冷冷扔下一句话之后就不再理睬自己，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但一转眼又恰巧瞥见绣床上丝锦枕边叠放着的正是当日自己离去时留给苏黛眉的一方绣帕，心头又生出了万缕柔情，心道：“黛眉姐姐终究还是念着我的。”

于是赶忙顺着苏黛眉的眉眼，侧身走到她面前，屈下膝弯倒身子，抬眼凝望着她。苏黛眉刚想再转过头去，叶倾城突地伸手抓起她的双手，狠狠朝自己的脸颊打了下去。“啪”的一声，清脆地响在了安静的房间里，把苏黛眉惊得一跳。凝眸一看，叶倾城的脸上已经浅浅映出了纤细的五个指痕。

苏黛眉心里一痛，眼泪又流下来，不过手却轻柔地抚上了叶倾城的面颊，幽幽地说：“打疼你了吗？”

叶倾城摇了摇头，坚毅地说道：“倾城这次来帝都就是为求得姐姐原谅的，你若心里不解恨，即使打死我，倾城也毫无怨言。”说罢，举起苏黛眉的手又要往脸上括去。

苏黛眉紧紧抓住叶倾城的手，急急地道：“倾城，你不要再这样了。打在你身上，还不是一样痛在姐姐心上？”

叶倾城一听，浑身一暖，直身抱起苏黛眉，痴醉般地便朝她的朱唇吻去。唇齿相交之际，满口的流香飞速漫过六年等待的煎熬，淹没在了深情的喘息声里。

叶倾城似是要偿还苏黛眉苦苦的等待，温柔地用唇滑过她每一寸柔媚的肌肤。从闪着晶莹的眸子到激情迎合的舌尖，从柔若无骨的四肢到珠润玉圆的耳垂，从暧昧诱人的嫣红到芬芳四溢的玉壶，叶倾城全力撩拨着苏黛眉潜藏六年的欲望。一开始，苏黛眉还在微微挣扎，但终于抵不住叶倾城疾风骤雨似的亲吻，沦陷在他无不处在的舌尖下。

此刻，苏黛眉只希望这种夹带着新鲜刺激的欢愉感觉能够持续下去，持续得再久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