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苏眉

秋天的L城有着一种莫名的伤感。我骑着单车，从略显冷清的马路上驶过，凋零的叶子孤独地滑过我的身体。

我叫韩晓，是L晚报社的文学编辑，每天的工作就是筛选出好的文章放到报纸上，然后将稿费寄给作者。有时也会出书，或搞一些策划，以此赚一些外快。我很喜欢这样的工作，悠闲，轻松，没有压力，而且每天还可以揩报社的油免费上网，看看新闻、逛逛BBS、写写部落格。这样的日子虽说并不算太滋润，但要养活自己却绝对没有问题。

我的家位于L城的西边，一处四周围绕着青山绿水的美丽所在。房子是一间单幢的长方体双层排屋，一面是落地的透明玻璃，外面接着一湖清澈的湖水，两面直对着山，满眼都是郁郁葱葱，剩下的一面靠在宽阔的草坪深处，隐隐散发着一种古典的美。这是家人为我结婚所准备的房子，买的时候几乎倾尽了全体家族人员所有的银行存款。幸运的是，这几年房子的价格一直发了疯似的上涨，而当时被认为是有些疯狂的举动，现在看来竟然是有先见之明了。房子很大，我一个人住。

生活如同数学公式一般，简明但枯燥。每天除了两点一线，几乎就没有什么太多的波动。日子也一直在这样的平淡中消耗着，有时寂寞，有时满足。偶尔会去酒吧买醉，看着一个个涂抹着浓妆厚粉的女子在旋转的灯光下疯狂摇晃着身体，心里会隐隐流出某种放纵的欲望，如同倒立的高脚酒杯边缘残留着的红色唇印，妖艳浓郁。

不过大多数的时间，我会去学校充电学习，倒不是为了增长知识，纯粹是被生活所逼，学几样养身立命的技巧，也算是给自己留些后路，以免被这个功利而且残酷的社会所无情淘汰。男人都好面子，也许我并不知道别的男人的面子到底是什么，但我的面子，也许就只有这些学到的知识所能赋予。

苏眉是我的老师，是我在进修文学硕士时的英语老师。当然，苏眉也是一个美女，一个典型的温婉如水的江南美女。

还清晰记得与苏眉初相遇的那个瞬间：教室里略微有些嘈杂，学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知所谓地聊着天。我安静地坐在靠窗的第四个位置，那是我的专座，因为这是个既可以认真听讲也可以放心偷懒的好位置，老师会知道有人坐在那里，但老师永远不会去在意到底是谁坐在那里。窗外依稀漂浮着一片薄薄的雨幕，整片校园在暮色低垂的背景下显得有些羞涩，空气里隐约藏着一些淡淡的香味。我直直盯着窗外的风景，有些莫名的怅然。忽然，一阵并不急促的足音从走廊的外面潜伏进来，犹如一串跳跃在钢琴上的音符，轻柔抚摩过耳朵。我慢慢转回头，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逐渐在眼眸深处清晰起来。教室里的嘈杂声在这一刻突然停止，整个空间里都盘旋着跌宕起伏的呼吸声。大约过了二十秒左右的时间，我才在这种无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紧握的掌心已经渗出了层层汗水。

苏眉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棉布短衫，肩胛处俏皮地打着一个蝴蝶状的结，笔直的白色套裙裹着身体完美的曲线下沿到膝盖，薄纱般的蕾丝边和淡粉色的水晶鞋交相辉映，摇曳出一种不可抵挡的美丽风姿。她随意地站在讲台边上，微笑着将目光投向我们每一个人，一双眼睛如黑玉般深邃悠远，浅浅的梨窝轻巧地嵌在她鹅蛋状的脸庞，丝质的秀发穿过凝脂般裸露的脖颈乖顺地贴紧衣服，纤长的手指在半空划出一个美妙的弧度，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古典的韵味。“LADIES AND GENTLEMAN，WELCOME TO MY ENGLISH CLASS，AND WELCOME TO THE MAGIC WORLD！”秀口一吐，原来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平生第一次，我发现自己坐错了位置。也许可以更靠前一点，或者索性就应该坐在第一排。正在懊恼之际，很多男学员都已经偷偷在把位置往前挪了，我却没有动，因为我知道，对于美女而言，别人心动是正常的，不动才不正常，但也许只有不正常才能让美女刮目相看。果然，苏眉的目光掠过了别人，落到我身上。只一个眼神的交错，我便感觉有一团灼热的火从丹田涌上来，瞬间便沸腾了全身的血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雷地火？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头略微转动了一个角度，目光重新又回到窗外细雨蒙蒙的世界。风景还是刚才的风景，心情已经不再是彼时的心情。“Just a moment ago， the world is nothing。But now，it is everything。”不知道我的脑海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句子，也不知道我的心情为什么会如此的慌乱和不堪，难道，我就在这个瞬间之后爱上你了吗？可是，你会爱上我吗？

窗外的雨，终于大珠小珠地坠落下来，而且越来越大，在古老的青瓦上溅起一片凉意。秋天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陌生的两个人，隔窗听雨拥抱取暖，该是怎样的温馨和浪漫。说实话，在28年的生命历程中，我从来都没有在秋季开始过一段恋爱，但或者现在，我可以去试试。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有些晕眩。抬起头，刚好看见苏眉美丽的背影掠过眼帘，就如同一朵花般在我心灵深处，鲜艳盛放。